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帐。
窗边美人素手执壶,藕荷色衫子外罩着月白纱衣,发间只一支白玉簪,倒比满室金玉摆设更夺目。阳光透过雕花槅扇在她衣袂上投下斑驳光影,恍若一只栖息在牡丹丛中的白蝶。
“殿下今日气色甚好。”沈菀抬眸一笑,眉眼在光线下显出几分妖冶。
“二姑娘过奖。”赵玄卿今日未着太子常服,一袭靛青锦袍衬得身姿如松,在紫檀案几对面坐下,指尖轻叩鎏金茶托,“东市刚血流成河,姑娘倒有闲情品茗。”
“殿下说笑了,不过是些以次充好的奸商,哪值得菀菀忧心。”她将茶盏推过去,“倒是各州府落马的官员听说刑部大牢都快塞不下了?”
茶雾氤氲间,赵玄卿凤眼微眯。
这女子说话时总爱用最温柔的语调捅下最锋利的刀。
他忽然倾身,龙涎香混着薄荷气息扑面而来:“沈菀,你可知孤最厌人被人算计?”
“殿下莫要冤枉臣女。”沈菀以袖掩唇,眼波流转间,漾出一抹无辜,仰首直视他,“细细说起来,是殿下借我沈府之手,在大兴行铲除异己之事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赵玄卿眸色一暗,倏地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:“说,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太子突然敛了笑意,眸光透出无限威压,“孤不信你这只小狐狸会平白送孤如此大礼。”
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层遮蔽,室内光线暗了几分。
沈菀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出几分凌厉:“我要沈家退出朝堂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千斤:“父亲年事已高,该回祖籍颐养天年了。”
茶盏“咔”的打翻在案上。
赵玄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: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没有沈家的高官厚禄作为倚仗,你在京都就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可怜虫,甚至连站在孤面前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沈菀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语气轻缓却带着看透世情的疏懒:“沈家如今看似风光,可花无百日红,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?不如趁着眼下还能抽身,及早退步。于我而言,也能博个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赵玄卿呼吸一窒。
这两个字如惊雷般滚过他耳际,震得他指节发麻,心口怦然。
他连在心底默念都觉僭越的字眼,竟被她如此轻易地、从容地道出。
紧随其后的,是翻涌而上的妒意,这世道枷锁重重,多少男子尚且不敢奢望“自由”,她一个女子,怎敢……怎敢生出这样的念头?
“对,就是自由。”她仰起脸,阳光重新穿透云层,在她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粉,“不是父权荫庇下的富贵,不是夫权禁锢中的荣宠,是能自己决定生死与未来的自由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玄卿喉结滚动,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。
沈菀能感觉到男人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沁出了汗,湿热的触感让她突然紧张起来,女子的自由对于这个封闭的时代来讲,简直就是大逆不道,难怪他会如此的震惊。
“随孤入东宫。”赵玄卿声音沙哑,“侧妃之位虽委屈了你,但”
“殿下。”沈菀骤然抽回手,有些惊惧的望着赵玄卿,镇定些许后才缓缓出声。
“您看那檐下的燕子。”她指向窗外,“若是剪了它的翅膀关进金笼,哪怕用珊瑚做梁、珍珠铺地,它也会日日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赵玄卿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,带着龙涎香的吐息灼热地扑在她脸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