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延绥峰距地百里,步行少说也是七八个时辰。”
说罢,谢迟竹唤出长剑,轻巧一跃踩在脚底。这是一柄佩剑,剑柄纹饰着鎏金,络子也打得极精细,随青年踏上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愣什么?”他回首瞥向谢钰,淡淡道,“上来。”
谢钰踩上剑,下盘功夫还算稳当,不至于多么晃动;却似乎十分紧张,胸膛紧贴着谢迟竹后背,略显紧张的呼吸不时在他脖颈间扫过。
再往下,更是……
谢迟竹眉头一跳,不动声色远离了些。掐个手诀的功夫,四周景色骤变,两人已是落在谢迟竹的洞府前。
延绥峰有大阵禁制,但素来与谢迟竹无关。
行过简单的拜师礼,谢迟竹让道童将谢钰安排在另一处小院,打算自己去藏书阁一趟。
他的洞府在山腰,去藏书阁要经过一片松林。久违的清风拂面,谢迟竹惬意眯眼,心情也不由得舒畅起来。
渐渐云销雨霁,远空隐有风声,混在松涛林浪之间,几乎不能分辨。片刻后,只见一线白气自西北方向疾掠而来,赫然是一只体态翩翩的白鹤。
它派头也很大,清越的鹤唳声响彻山峦,好半晌才盘旋而落,将一只信筒抖落在谢迟竹跟前。
谢迟竹随手将信筒接住,那白鹤用黑豆般的眼看了眼他,才转投西北方去。
垂眼看去,那信筒是白玉质地,其上镌刻着山川日月,隐有光华流转。
“万宗大会的帖子?”恰在此时,有人轻功落在谢迟竹身边,讶然道,“行啊,这回还来得挺早。”
第84章
来人正是岳峥。
按常理来讲, 以半步炼虚的神识,不该察觉不到旁人靠近。只是谢迟竹先天有缺,后来又是伤病, 常常都收敛神识与真气,只怕再震坏哪处出岔子。
岳峥思及此, 神色微妙一瞬,又很快恢复自若。
他站在谢迟竹身边,几乎比人高了一个头, 看谢迟竹手中信筒自然也是一览无余。
“嗯。”谢迟竹将信取出, 随手展在面前,“算算时间, 正好也是一甲子了。子岱, 你如何打算?”
岳峥闻言,浓眉微挑:“我一无门无派的散修,自然如何打算都可以, 就是恐怕没人愿意捎上我。”
“岳子岱鼎鼎大名, 只有你看不上别人的份。”谢迟竹笑骂他,“我也是闲人一个,这些酸话和别人说去。”
“其他人不重要。”岳峥大笑两声, “正好这次万宗大会选址在双溪镇,这不是巧了?故地重游,就要和故人一同才畅快。”
只见信纸上并无一字,反而缓缓投出柔和的金光:
「天承运道,地载玄机。
诸天星移, 甲子复始。
……
谨遵古例,启甲子万宗朝阙大典,邀八方各宗共勘清云秘境, 以探星辰变幻之大机缘。」
“他们倒是夜观天象上瘾了。”谢迟竹为他的笑容感染,唇角也带上一点弧度。
听见“魔修”二字,岳峥嗤道:“要是真能算得出命数,也不至于三两个魔修都搞不定。”
却看谢迟竹垂眼避过了这番话,身形要继续向外动。
岳峥连忙将话题收了回去,叫住他:“哎,你要去哪?”
“藏书阁。”谢迟竹一顿,“……给新收的小徒弟挑几本功法剑谱。”
“我竟然没听闻过这个消息。”岳峥跟在他身边,神色一时略有些复杂,“当年——哎,什么时候的事?”
他头也没回,只加快脚程,转瞬便落到了藏书阁前。延绥峰藏书丰富,不少弟子在这边逗留,均被这阵有些吵嚷的响动惊得抬起了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