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得了个好家世,用天材地宝捧到云霄上。他空有一身灵力,未经淬炼的道心却比纸还薄。按理说,这样的人都是活不长的。但您猜,后来怎么着?”
有人嗤笑:“卖关子!”
说书人也不恼:“就是这位仙尊啊,运气最好,下山游历捡到个孤儿当了弟子,这弟子偏偏有绝世根骨,还对仙尊忠心耿耿。无论有什么好东西,搜罗到什么天材地宝好吃好玩的,都第一时间捧到师尊面前。听旁人说哪,只要是和仙尊有关的事,弟子都不肯假手于人,用饭穿衣都要亲自伺候;师尊修炼邪法吸人生气,他都默默将恶名尽数背了。谁敢相信?
“一来二去,弟子的无微不至也感动了仙尊,两人顺理成章结为道侣,这本该是一段佳话。可是,仙尊是个草包庸才,弟子是天才啊!日子久了,人心里的东西就难免会变味,你们说是不是?”
听客抢答道:“嫉妒呗!”
“正是。眼看着弟子光彩夺目,自己却只能沦为陪衬,仙尊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。人人赞叹弟子的天赋,试问还有谁将他这个仙尊放在眼里?变味啊,人心到这就变味了!”
窗外猛地一亮,电光照了满堂,雷鸣险些将茶杯都震歪。
说书人顺势提高了音量:“终于有一天,仙尊寻来一柄上古魔刃,又同一个修采补邪术的魔修勾结,骗弟子喝下掺散功药的酒,亲自将魔刃送入了弟子的丹田——”
“胡扯!”方才反驳说书人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,脸直气得一阵青一阵红,“谢聿师兄诛魔时力战而亡,师门自有定论,岂容你在此处血口喷人——”
一道剑风倏然穿堂,话音戛然而止。
昆仑弟子面前茶盏被打得一晃,片刻后“哐当”一声分作两半,切面光滑平整。
“打包一份荷花酥。”身着青衣的剑修将剑鞘挂回腰上,客客气气地说。
那是延绥峰如今真正的掌权人,谢不鸣。此人不近人情,唯有溺爱幼弟名声在外,几乎没人敢当面继续触这个霉头。
油纸包的点心飞快送到谢不鸣面前,他付了铜板便动身往外走。门帘落下,再度将内外隔绝。
“咳咳……”死寂片刻后,说书人有些尴尬地清嗓,“不说这个了,咱们说个喜庆的……”
但,再也没人认真听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窗外延绥峰的方向,那处雷云已有汇聚成漩涡之势,紫电一道狠过一道,仿佛誓要将此处从人间抹去不可。
三月前,延绥峰谢聿陨落,其师谢迟竹宣布闭关进境炼虚,不见外人。
说书人虽隐去了故事中人姓名,可也同指名道姓不差多少。
……
又说延绥峰,山腰一处洞府外。
谢不鸣御剑落下,道童连忙迎上来,压低声音恭敬地说:“峰主,孤筠师叔仍未转醒,您看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谢不鸣连眉头也没皱,挥手示意道童退下,自己大步流星越过禁制迈入洞府中,“我会护阵。”
说话时,又有雷劫落下,护山大阵随之散出微光,硬生生替洞府主人扛下了这一击。
道童还想说些什么,嘴唇嗫嚅,谢不鸣却已然消失在视线中。
这处洞府外部视野极佳,内部陈设也不可谓不精细,大到一桌一案、小到屏风上的纹绣,无一物不华贵讲究。
不类云端上仙人的洞府,反而更像凡尘里哪家纨绔少爷的宅邸。
对于这些华美的陈设,谢不鸣半个眼神都欠奉,径直走到最深处的白玉床边。
夜明珠辉光流照,笼在仰面安睡的青年身上。
他没有束发,只着里衣,如墨青丝随意蜿蜒披散在枕上,肌肤莹莹如玉,眉是远山黛色。
唇形丰润,唇角天生带了三分讨喜的笑意,显得乖顺无害。
至少,在身为长兄的谢不鸣眼中,他的弟弟就是天底下最为乖巧懂事的那一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