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看似尊重,却又在话语里埋着钩子——“很难得”、“不方便”、“不合适”。
仿佛拒绝,就成了她心虚,她小题大做,她辜负了一个“艺术家”对美的纯粹追求。
沉姝妍抿紧了唇。她应该拒绝的。立刻,干脆。
可话到嘴边,看着他那双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,想起阿婆应允时慈爱的笑容,甚至想起昨天在花房里,他握着炭笔,眉峰微蹙,专注作画时的侧影……
“只是……画画?”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。
纪珵骁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“当然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,“仅限画纸之上。”
他的目光清正,语气诚恳,仿佛昨天花房里那个指尖带火、眼神滚烫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。
沉姝妍沉默了更久。
雨声哗哗,敲打着她的犹豫。
终于,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:“……好。”
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纪珵骁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,像是冰层下鱼儿摆尾的暗影。
“谢谢。”他语气真挚,“那……今天还去花房?”
“雨太大。”沉姝妍看向外面白茫茫的水幕,“改天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纪珵骁从善如流,“那我在客厅画点速写,不打扰沉小姐。”
他说完,竟真的转身,去角落拿了他的速写本和铅笔,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了下来,翻开本子,目光投向窗外雨中的庭院,开始勾勒线条。
他坐姿随意,神情专注,仿佛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世界里,彻底将“注意分寸”四个字落到了实处。
沉姝妍站在原地,看着他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昨天的一切,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错觉?
她慢慢走回客厅,在另一头的藤椅上坐下,拿起一本旧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眼角的余光,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。
他画得很认真,侧脸线条在窗外天光的映衬下,显得安静而专注。
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规律而轻缓,奇异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,竟营造出一种别样的、安宁的氛围。
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。
可沉姝妍却觉得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并没有消失。只是变得更隐秘,更无形,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当他笔尖停顿时,那片刻的凝滞里,或许有目光,曾极其短暂地,掠过她的发梢,她的指尖,她翻动书页的手腕。
这种认知让她如坐针毡,却又无法指摘。
因为他确实没有“越界”。
整整一个上午,两人共处一室,却各据一方,泾渭分明。只有雨声、翻书声和铅笔的沙沙声流淌在空气中。
直到吴妈来叫吃午饭。
餐桌上,依旧是沉默。但不同于昨晚的紧绷,今天的沉默里,多了一种古怪的、心照不宣的平静。纪珵骁甚至主动帮她盛了汤,动作自然,语气寻常:“沉小姐,汤。”
“谢谢。”沉姝妍接过,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指节,微微一颤,迅速收回。
纪珵骁像是毫无所觉,低头喝自己的汤。
下午,雨势稍歇,转为绵绵细雨。
纪珵骁依旧在客厅画画,这次换了个角度,对着窗外一株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。
沉姝妍待在楼上房间,却总觉得不自在。他的存在感,隔着楼板,依旧清晰地传递上来。
她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潮湿清冷的风灌进来,带着草木的香气。
她目光下落,正好能看见客厅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一角。
纪珵骁就坐在窗边,侧对着她的方向。他似乎画完了,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闭着眼,一只手搭在额前,另一只手里还松松地捏着铅笔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他喉结的线条格外清晰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,鼻梁挺直,下颌线绷着,显得有些疲惫,却也……莫名地吸引人。
沉姝妍正想移开目光,他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搭在额前的手放下,他睁开了眼。
目光,毫无预兆地,直直地向上,朝她窗口的方向望来。
明明隔着一段距离,隔着雨丝,隔着玻璃,沉姝妍却觉得那目光,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窗后的她。
她的心跳骤然停滞。
他没有笑,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,眼神深得像此刻雨中的天色。
几秒钟的对视,像被无限拉长。
然后,沉姝妍猛地退后一步,慌乱地关上了窗,拉紧了窗帘。
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她捂住胸口,那里跳得又快又乱。
他看到了吗?还是只是无意的一瞥?
她不知道。
但那种被瞬间“抓住”的感觉,让她心惊肉跳。
楼下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