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对世界残酷、只待她温柔的男人再也不会有了。她也想过,属于她们的一种结局是互相折磨,她舍不下他,哭着对他说不想努力了,就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,得寸进尺,要他纵容,践踏他的底线。他没有再给她机会啊。
她知道他也在怕,怕自己又失控。她不在面前,他好歹还有点抵抗诱惑的理智。但或许理智也只是维持体面的摆设,不肯承认被抛弃以后还念念不忘,他贱。苦苦搭建的伪装其实一吹就破。她们都很清楚,再进一步又要情不自禁。她调侃他,他比以前更有老师的样子。但他说,是她对他了解太少,他一直是这样。死装。
再后来,她也克制着不找他。
这次归乡,她更无意见他。
从地铁出站走到咖啡屋的路上开了新的花店,小钟想到可以给敬亭买点花,进去看了一眼。
他家门口那家经营困难的花店还开着吗?后来因为买花买得多,跟老板都认识了。
回忆不由自主地跑出来,就像泪水。小钟心不在焉地挑花,结账,直到店员问她需不需要包装,才回过神。她注意到两个店员正想趁这会顾客不多调整花的布局,将开得好的花搬去外面,就说借她们店里的工具自己包。
本来小钟赶着去赴约,只打算把花茎剪短,将就包一下,但在绿盈盈的室内吹了会凉空调,终于可以暂时丢下行李,人也不躁了,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,仔细构思。为此她还待得有点久,顺势就与店员闲聊起来。
小钟瞥见脚边的水缸里插着许多未开的荷花花苞,问:“你们这荷花开吗?”
她养过很多次荷花,全都是不开的。
店员相觑一眼,大约也料到答案如此,吞吞吐吐答:“这个……我们也不清楚,你要问老板。”
“有些是欠揍,打一打就开了。”小钟道。
“哦,好像老板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你们老板不在?”
“刚出去了。”
柜台靠墙的边上放着一盆未完成的插花,看着像是老板留下的。
小钟又问:“这是你们老板?”
“是,他插着玩的。”说到此处,店员努力忍笑,“他……他不太擅长这个,但他说他老婆插得很好。”
本来小钟看到那盆没插完的花莫名很有上去动手动脚的欲望,听到店员的话才打住了。
店员的眼光转过来,忽然就亮了,“诶,你的花束也扎得好漂亮啊。您是经常做这个吗?可以拍个照吗?”
做完事就没了闲聊的心情,小钟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:“可以。”
她好像越来越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话少了。
提花走出店门,外面的热空气让她觉得有点口渴。小钟又倒回去找了家便利店买饮料,慢悠悠地走到咖啡屋门口,隔着玻璃窗就看见敬亭和女孩们聊得正火热,虚影上还映着一个她。小小的身躯,大大的行李,朦朦胧胧的,像幽灵漂浮在半空。她停下脚步观望,却发现更里面还有一抹人影不得不注意。
一个男人,留着长发,扎了个小揪,也在柜台上放了捧花束,然后走出来。身上不过是朴素的宽松休闲装,但她觉得他很性感,实在是有点像……
他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,走出店门转向这边,最初似没有认出打着阳伞又戴墨镜的她。她也不知如今该怎样唤他,或者不唤才最好。但他走出几步,也迟疑地停下来,就在她对面。
她又口渴了。
叁。二。一。
“我们走。”
趁她们还没有发现。
小钟才转了身,他就跟上来,接过她的东西,牵起她的手。
就在看到他的一瞬间,她以为自己身上早该死去的部分——上学想逃学,休假想拆家,考试想在试卷上乱画,别人都穿了制服就她不穿——她所有的叛逆,全都又鲜活起来。
她不想再枯等他来带走,哪怕一无所有,她也要抢走他。

